“请问历史上曾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吗？没有，从来没有的。”

　　1935年12月27日，落脚陕北2个月后，毛泽东描述长征，强调其史无前例。长征，成为中国革命一座不朽的精神丰碑，至今仍激励着中国人民奋勇前行。

　　1935年10月7日，毛泽东率领中央红军翻越六盘山——这是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12天后，中央红军胜利抵达陕北吴起镇。

　　1936年10月9日，红一、红四方面军在会宁会师；1936年10月22日，红一、红二方面军在将台堡会师。至此，长征胜利结束。

　　90年后，记者沿陕甘宁红色足迹重走长征最后一段征程，重温革命壮举，探访红军当年播下的革命种子，在今天结出了怎样的硕果。

　　山沟依旧人间换

　　“山高路远坑深”，是毛泽东诗作下的吴起。1935年10月21日吴起镇战斗打响。

　　今日之吴起，早已不是红军抵达时满目荒凉的穷模样。这里不仅培育起石油、天然气、新能源等多元产业集群，更成为“全国退耕还林第一县”，林草覆盖率从1997年的19.2%跃升至当前的72.9%，昔日的黄土沟壑彻底蜕变为满目苍翠的绿色家园。

　　山地苹果，是一个“无中生有”的产业。

　　1935年，红军抵达吴起，这里压根没有苹果的影子。高伯明，吴起县果业技术发展服务中心主任。他说，延安的苹果栽培记录只能追溯到1943年。

　　如今，由高伯明负责的延安苹果试验示范站，坐落于吴起县城近郊的南梁山上。350亩的试验田，有秦脆、鸡心果、维纳斯黄金等多个品种，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头。10月14日，宗琴琴等十几人正在采摘秦脆，在这里务工每人每天能挣200块钱。

　　“咱们延安的苹果品质好，不愁卖，多销往北上广等大城市，还出口东南亚、欧洲。”高伯明说，如今延安全市农业总产值60%以上来自苹果，农民经营净收入60%以上来自苹果，全市农村劳动力60%以上从事苹果相关产业。

　　甘肃省环县山城乡，是山城堡战役的发生地，这里地处黄土丘陵沟壑区，山大沟深、地势如天然口袋，是绝佳的伏击战场。1936年11月，红军三大主力在此联手设伏，全歼胡宗南部主力一个多旅，连同此前萌城、甜水堡的系列战斗，累计歼灭和俘虏敌军1.5万余人，极大巩固了陕甘宁根据地，成为促成西安事变的重要因素。

　　当年，群众用荞麦等杂粮支前，帮助红军打赢山城堡战役。如今，环县山城乡成立了一家叫“山联谷”的农产品加工厂，在乡政府牵头下，由九家村集体联建，加工十几种农产品。其中有一款豌豆粥粉，加入荞麦花蜜，虽然都是土特产，但冲泡后，却能喝出咖啡的香甜，被称为“环县咖啡”。运营三年来，“山联谷”销售1800万元；收购加分红，三成利润惠及当地农户。

　　今日之山城乡，山粮变出新花样，交通也有新面目：银西高铁、甜永高速、G211国道，三条大动脉并行，火车、汽车穿梭在山谷深处，目不暇接。

　　在宁夏盐池县惠安堡镇老盐池村，坐落着盐碱生物科技产业园，这里养了六七万尾三文鱼，大的足有三四十公分长。这是地道海水鱼，为何能在西北内陆养得风生水起？原来，老盐池村分布着一座盐湖，古代产盐。盐池人因地制宜，将盐湖水、地下水、黄河水相调配，以“三水”模拟海水养殖环境，终于养成三文鱼——这在大西北是首创。

　　1935年8月，进入宁夏的红二十五军途经西吉县兴隆镇、单家集一带。休整期间，一些伤员借住在村民家里养伤。这些来自南方的红军战士，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看到村民食用马铃薯，仅能蒸、煮、烤，便教村民用马铃薯制作粉条，从此，当地多了一种美味食材。为感念这份恩情，村民们亲切地将这种粉条称之为“红军粉”，并代代流传下来。昔日红军传授的谋生技艺，如今在传承中不断迭代升级，发展壮大，成为西吉县特色支柱产业。

　　美国作家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一书中，多次记录了1936年在预旺县（今宁夏同心一带）采访西征红军队伍时，红军指战员吃西瓜的场景。90年后当地种植西瓜4000亩左右，年产值800万元，成为农民增收的重要支撑。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当年红军长征转战陕甘宁，专挑大山深处的沟壑小路行军。如今这条红色长征沿线早已产业勃发、路网纵横，昔日的穷山沟彻底变成了百姓安居乐业的幸福家园。

　　初心不改再出发

　　1935年9月20日，中央红军占领甘肃哈达铺，在缴获的《大公报》和《晋阳日报》上，获悉陕北有刘志丹、徐海东的红军根据地。此后，毛泽东发出“到陕北去”的号召，明确了长征的落脚点。在哈达铺，中央红军吃上了难得的白面、羊肉，通过休整恢复了体力。

　　“我说陕北是两点，一个落脚点，一个出发点。”1945年4月21日，毛泽东这样评价陕北在中国革命中的地位。

　　“延安人民用小米养育了中国革命。”1973年6月9日，周恩来重返延安，动情地说。

　　老区人民心向党，90年来都是如此。

　　宁夏同心县，是一块红得耀眼的地方。1936年11月12日，红一、二、四方面军总部及部分部队集结同心城，实现三军首次大规模会聚，史称“三军会聚同心城”。

　　时至今日的同心，仍有身着红军装的老人，活跃在学校、社区、集市等公开场合，亲身演绎红色经典——他们是同心县“薪火相传”老干部宣讲团成员，共有51人，平均年龄66岁，年纪最大的80岁。成立9年来，这支宣讲团累计宣讲1873场，覆盖120万人次，被中宣部授予全国基层理论宣讲先进集体。

　　马希伟，同心县“薪火相传”老干部宣讲团骨干。他常背着红五星挎包，打起快板，给孩子们讲述红军西征、三军会聚同心城等家乡故事。情到深处，他常常眼含热泪，也把台下的孩子感动得眼泪汪汪。

　　这些年，马希伟先后拿出30多万元退休金，捐资助学。

　　马希伟就是土生土长的同心人，他生在一个模范之家：父亲是全国农业劳动模范，三姐是全国民兵模范……耳濡目染下，他始终高标准要求自己，退休后还发挥余热，自己也成了模范：获评全国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

　　“只要能动，就站着走。”现年69岁的马希伟劲头儿很足。

　　在延安市的金延安景区，有一座延安主题红色家风馆，生动展示上百位革命者的家风故事。其中，两封信件特别吸引游客的目光——

　　1939年7月1日，延安，毛泽东应一对夫妇之请，亲笔回信，为他们的新生儿取名“延生”，比喻在延安孕育新生。长大成人后，向延生成为我国著名音乐史学家，现年87岁。他不忘初心，常常回到出生地延安。

　　陈子文，也是一名“延生”，不过只有8岁，为延安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小学的三年级学生。10月16日上午，在老师薛鹤带领下，他和同学们走进杨家岭，参观毛泽东等革命领袖的故居，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

　　薛鹤说，学校每年都会组织三年级学生到延安革命旧址参观，讲解员也由高年级学生担任，一共坚持了30多年。此行，一共来了600多人。“相对于课本上讲的，身临其境去感受，更能传承革命精神。”

　　老区抱团向振兴

　　2015年2月1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陕西延安主持召开陕甘宁革命老区脱贫致富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深情指出：“革命老区是党和人民军队的根，我们永远不能忘记我们是从哪里走来的，永远都要从革命历史中汲取智慧和力量。”

　　2012年，经国务院批复同意，我国首个面向革命老区的国家级专项区域规划——《陕甘宁革命老区振兴规划》正式印发实施。近年来，随着国家关于新时代支持革命老区振兴发展系列政策的接续落地，陕甘宁三省区持续强化协同联动，推动革命老区抱团发展、协同振兴。

　　河连湾村，位于甘肃省环县洪德镇。埃德加·斯诺三次到访河连湾，在他风靡全球的著作《红星照耀中国》中，称这里为“神奇的小山村”。环县党史办主任吕治辉历数河连湾村之“神奇”：这里指挥了山城堡战役；毛泽东来过四次；“十大元帅”来过八位……

　　如今，河连湾村通过发展文旅产业，再度焕发时代风采，参观者络绎不绝。不光有本地人，还有来自宁夏盐池、陕西吴起……小山村再度串联起陕甘宁。

　　1996年竣工投用、2018年完成共用工程更新与改造的陕甘宁盐环定扬黄工程，更是陕甘宁革命老区跨区域发展的生命线。工程供水面积1.5万平方公里，惠及140多万老区群众，解决人畜饮水及产业发展用水。

　　盐池县麻黄山乡李塬畔村，曾是陕甘宁革命根据地的一部分。村委会副主任李耀鹏说，这里曾经干旱至极：窖枯河断流，麻雀喝柴油，他小时候渴不择饮，碰到泛黄的脏水也会喝。靠着陕甘宁盐环定扬黄工程，引来黄河水，乡亲们才喝上干净方便的自来水。

　　“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这首风靡全国的红色歌曲，让全国人民对南泥湾的“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印象深刻。

　　走进新时代，如今的南泥湾又有哪些不一般？

　　没见牛羊，鲜遇庄稼，青山如黛，清泉潺潺，风景愈加旖旎，更像“陕北的好江南”。延安市宝塔区南泥湾镇镇长李瑞说，通过大规模退耕还林，南泥湾森林覆盖率达90%左右，夏季气温要比延安市区低3℃到5℃。“小气候特别好，河里游着鲫鱼、泥鳅这些野鱼，夏天湿地公园还会飞来白鹭。”

　　当年，王震率领的八路军三五九旅，开垦南泥湾荒地。如今，南泥湾镇大踏步推进产业转型，促进农文旅融合发展，今年就迎来百万人次游客，自驾的陕甘宁游客居多。

　　引进游客，南泥湾人也积极走出去。今年6月下旬，李锐就去了趟宁夏中卫，跑了一趟“半马”，十分舒心：“那座城市建得特别美！”

　　走进新时代，陕甘宁革命老区已然深度融合：干旱山区共饮黄河水，文旅产业互引客流……新长征路上，三地不断碰撞出发展新火花。

　　新时代，陕甘宁革命老区再走长征路，奋力实现中国式现代化，需要攻克的“腊子口”、翻越的“六盘山”，更有挑战性，却也更能创造新的历史。（记者 杜晓星）